《青鳞俱裂亦不悔，朱羽尽凋离人归》祥瑞轶闻录

“青龙！”

“出大事了青龙！”

裤脚沾满了泥渍的少年拨开层层密密的灌木，一个趔趄摔到了山洞口。

山洞中传来闷声的嘶吼，以及收刀入鞘的声音。少年用衣角擦了把脸，山洞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带着血腥气的人。

“这里到处都是妖兽，你不该一个人来找我。”青龙一甩刀刃上的血迹，一手扶起喘着粗气的少年。

“出大事了，我问了村子里的人才知道你在这里的，你快随我回去。”少年拉扯着青龙的衣角。

“村子遇袭了吗？”

“不是，是烽火台，西边狼烟起了。”

“我说大叔，撑不下去就别硬撑了，撤回到长城里面也没有人会笑话你的。”白虎甩去钩镰上的血迹，眼底的杀意愈发地张狂。

“你这小鬼，都说了我还很年轻了。”玄武重新竖起石柱，稍作喘息。伤口恢复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长生的祝福似乎也因体力的流失而逐渐消退。

“真是没完没了，”白虎望着远处再次蜂拥而上的妖兽群，“再这样打下去，城门迟早还会被攻破的。”

“只能等支援到来之后再做打算了，眼下只要我们仍然站立于此，便不能放一只妖兽踏进长城。”玄武抓起石柱，重击地面震出的巨大能量波动将妖兽再一次击退。

“也罢，反正我还没杀痛快。”白虎再一次掷出钩镰，将敌人甩向远方。

身后耸立的长城，烽火台已经烧了半日。麒麟坐镇长城之上，指挥着从国境四方赶来的各路援军。五神兽已有三位镇守在此，但是敌人似乎准备更加充分。从沉睡中醒来的妖兽们比起原来那些低级的妖鬼们还要残暴上千倍万倍，只有白虎独守的长城防线很快被攻破。当玄武逆着人流奔至战场中央的时候，脚下的厚土已经被血泪浸透，这是士兵们殊死反抗的证明。最终城门关上后再回头看去，人群四散，楼宇倾颓。精疲力尽的三位神兽倒在妖兽层层堆叠的尸体上，最后麒麟将利刃高高竖起，宣告了敌人暂时的败退。

血红色的晚霞晕染开来，最终融进了夜色里，青龙在此刻到达了。他搜寻着生还者，血腥气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想起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他为一具又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合上双眼后便独自一人走到了城墙下坐着，剑刃倒映出他冷峻的面庞，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休息了片刻的麒麟来寻青龙，叫他至少去与其余的同伴打个照面。这时青龙才想起，今天竟是除夕了。城门边搭起了简易的营帐，火光勾勒出帐中人的身影，寒风中似有一股甜香。白虎自外面抱了柴回来，看见青龙便十分热情地邀他入帐。掀开门帘后是一瞬的充满了惊喜的四目相对，还未来得及和曾经的友人打声招呼，青龙便被麒麟和白虎拉扯到了一边。

待白虎的好奇心消退沉沉睡去后，麒麟也陷入了梦境，玄武守在帐外让同伴安心休息。

大战在即，眼前这几位在外令敌人闻风丧胆佑一方水土的神兽却是一副悠然过年的样子，青龙不由得叹了口气。

“物极必反，太过紧张也不是件好事。”朱雀清冽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湿润的热气从颈后飘来，一碗元宵被硬塞到他手上。青龙看了看手中的碗，又看了看满眼温柔笑意的友人，只好搅动起了勺子。

“怎么，信不过我的手艺？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我们中唯一会做饭的人呢。”朱雀朝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和睡觉都剑不离身的女将努了努嘴。

青龙垂下眼眸，他舀起一口元宵，清淡香甜的汤水流入喉中，温暖足以让他暂时放下背负的重担。一碗元宵很快就只剩下了汤底，青龙将碗勺递还给朱雀，目光却停留在还在冒着热气的汤锅。朱雀会意，他将剩下的元宵都捞出来分装在两个碗里，将多的那碗拿给了青龙，自己端着汤水更多些的另一碗在对面坐下了。

“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打仗，”朱雀向碗里轻轻地吹气，“今夜好好休整一晚，要是幸运的话明早我们还有时间再吃顿热饭。”

“敌人可不会这么悠闲地等着我们，”青龙很快解决了半碗，“最晚在黎明时分敌人就会发动进攻了。”

“那便早些休息吧，过会儿玄武便过来换班了。”朱雀拾掇了锅碗，为睡姿颇为难看的白虎重新盖上被子之后便也躺下了。

青龙又坐了一会儿，他看着同伴们安然的睡脸，便只留下一盏油灯亮着，自己半靠在一旁合眼休息了。也许是那一碗多的元宵吃急了，饱腹感引发的倦意拖着他的意识下沉，青龙索性不再抵抗，反正有玄武在外守着，自己也不必那么警觉。

青龙已有很久没有安稳地睡上一觉了，他一闭上眼便能看到那些枉死之人的魂魄紧紧包围着他，诅咒着，嘶喊着，他们伸出手，想要将他一同拖下地狱。但他劈开幻象后，仍要继续面对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妖邪们。错已铸成，他也不在乎堕入深渊。青龙一直向着更深处砍杀过去，直杀得昼夜颠倒，日月不分。直到长城的狼烟飘起，他才找回一丝理智，得到片刻喘息。

人愿难遂，天意难违。不等众人将这一口气喘匀，敌袭的号角便再度吹响。白虎抹了嘴角的口水便跳起来，他掀开帐帘，城墙上已经是火光冲天了。青龙提起刀便想跟上去，朱雀突然从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悠着点，你这条命可别在浪费在这里。”朱雀半是玩笑半是警告地这样说道。

青龙笑着点了点头，应下友人的好意。可他看着朱雀的背影出了帐子，却又失了神。他的确想过若是殒命于此，也算是赎了罪过，但这不过一瞬的想法罢了。若自己终将堕入深渊，他自然会了结自己，但在此之前青龙仍想活得长久些。即便于已死之人来说他做的那些弥补连忏悔都算不上，但对活人来说却多少是些安慰。

风刮得紧了，空气中弥漫开妖兽独有的污浊的气息。城墙上不断落下妖兽和士兵的残肢断臂，长城外的火光更是一路蔓延到了天际，若是天边有朝霞此刻怕是也分不出了。青龙和白虎踩着妖兽的头从城墙上跃进战场中央，刹那间便溅出两条血路。

妖兽群如浪潮一般不断地涌上来，将士兵们无情地卷走，又抛下一地尸骨。青龙已经看不见白虎的身影了，偶尔瞥见一抹电光和被甩飞的妖兽，便知道是那小疯子在大开杀戒了。不过青龙也顾不上白虎的处境如何，敌人似乎感受到了他与众不同的战斗力，开始向他聚拢，试图通过人数来拖垮他。神兽的武器虽然不会轻易损毁，但自身的体力却是有限的。周围的士兵试图来解围，却丝毫吸引不了敌人的注意力。

撤退的号声响起，青龙却依旧陷在敌群之中。他且战且退，敌人却始终将他缠得紧紧的。挥刀转身的时候，他看见麒麟从城墙上跃下，冲着他的方向来了。敌人见支援来了进攻也愈发得疯狂起来，逼得青龙离城门越来越远。

敌人不要命的进攻一时间让青龙招架不住，体力过度消耗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一不留神一只妖兽的利爪贯穿了腿部将他钉在了地上。其余的妖兽抓住机会蜂拥而上，青龙单靠刀刃勉强抵抗，眼看着是在劫难逃了。

在麒麟抛出的轻剑飞向离青龙最近的那只妖兽前一秒，一颗子弹率先取下了它的头颅。青龙趁机用尽全力一挥，将妖兽震出几米远，麒麟上去解决了他们，白虎也赶到帮着解决了剩下的人。青龙坐在那里喘着粗气，空气中有一股灼烧的味道，刚才被子弹打下的头颅断颈出还冒着一缕烟，皮肉已是焦黑了。

青龙被同伴架回了长城内，处理了伤势后，麒麟命他好好他休息。他躺在床上，看着账内被阳光照得明亮起来，这寒冬也增了分暖意。人影晃动了一阵，最终外面逐渐安静下来，帐门帘被掀起，朱雀走了进来。

“多谢你了。”青龙说。

“千钧一发。”朱雀捋了捋乱发，有些不悦地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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