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20年：“码”出自己的风景

1月23日，国家资讯出版广电总局和中国作家协会联合发布了2017年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推介名单，《复兴之路》《岐黄》《择天记》《华簪录》等24部作品入选。该活动是继2015年和2016年后第三次举行，今年共有380部作品参选，申报数量创三届之最。

据悉，国家资讯出版广电总局2015年首次组织开展“年度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推介活动”，遴选追求真善美、传播正能量的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向社会推介。两年来，共推介了39部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受到读者喜爱，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去年7月，国家资讯出版广电总局和中国作家协会联合印发通知，共同举办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推介活动，进一步加强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推介活动的专业性、权威性。

1998年～2018年，网络文学从呱呱坠地到焕发生机，从饱受公众质疑到拥有一席之地，从“码”出来的江湖到影视、游戏、动漫、音乐、周边等多种业态的衍生；20年来，中国网络文学以令人惊诧的速度“野蛮生长”，并走出国门，逆袭成为人类文学发展史上一道独特风景。

从“杂牌军”到“国家队”

改编自“痞子蔡”的网络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同名影视剧于2004年播出

1998年，一位笔名为“痞子蔡”的台湾青年在网络上发布的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被各大中文网站疯狂转载，书中的两位主人公“痞子蔡”和“轻舞飞扬”的凄美爱情故事一时流传甚广，这使作者蔡智恒一夜成名，也让网络文学进入了公众视野。一个属于网络文学的时代，就此拉开帷幕。

此后的20年里，网络文学呈现一种狂飙突进的态势。从安妮宝贝、慕容雪村、今何在，到蔡骏、当年明月、天下霸唱、南派三叔，再到唐家三少、我吃西红柿，每年都有大量作者在网络中成名。网络文学也从最初仅限于网络写手的自娱自乐，成为拥有固定庞大的读者群体以及完整闭环的商业模式。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6月，在各大网站注册的网络作者数量达到1300万，作品总量高达1400余万种，日更新字数超过1.5亿字；而网络文学读者数量更是高达3.53亿，占网民总体的46.9%，其中手机网络文学用户规模已达到3.27亿。江苏省作家协会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王朔表示，网络文学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全民写作、全民阅读”。

从整体创作体量及覆盖的读者群来说，网络文学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但就自身的文学品质来说，网络文学一直受人诟病：商业驱动倾向明显，粗、浅、水的作品多，缺乏创作个性，跟风现象严重，套路化、模式化、同质化问题突出，区分度不高，有些市场数据非常好的“神作”艺术上乏善可陈，一些耗费巨资拍摄的网络小说改编剧反响平平甚至漏洞百出。与纯文学作家相比，网络作家更是被称为“杂牌军”。

面对网络文学“鱼龙混杂”的现状，近年来，国家资讯出版广电总局、中国作协及各地作协加大了对网络文学的扶持力度：吸收网络作家加入作协，成立网络作家协会，开展网络作家培训，召开网络文学研讨会，开展网络文学评奖，实施网络小说排行榜推优活动，组织各种网络文学交流活动，为网络作家提供交流学习的平台等。2017年年末，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宣告成立，被认为是网络文学“主流化”的标志性举措。中国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委员会主任陈崎嵘表示，网络文学已进入“升级换代”的关键期，将迎来全新的发展机遇。《芈月传》作者蒋胜男也认为，种种迹象表明，网络文学从原来自然无序生长的“杂牌军”变成了“国家队”。

之所以网络作家越来越受到重视，与网络文学所承担的社会责任分不开。改革开放40年的发展为网络文学提供了经济基础，在生活日渐富足的条件下，人们需要更多让精神放松的娱乐产品。网络文学的主要形态是各大商业网站上通过商业模式发展起来的类型小说，属于娱乐、消遣型大众通俗文学，对读者的影响主要是情绪性和观念性的。少年成长的热血玄幻小说激发读者内心对力量、成长的渴望；言情小说引发读者对刻骨铭心爱情的想象；穿越小说满足读者建功立业的理想。如鲁迅所言，通俗小说的主要功能是娱心和劝善。读者在网络文学阅读中经历想象性的情感体验，感悟基本的做人道理和社会价值道德规范。“网络文学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这棵参天大树上发出的一支新芽，是中国文化的传播载体，在天马行空、汪洋恣肆的书写之下，讲述的仍然是中国人自己的故事。正是因为网络作家书写的是普通人的爱恨情仇、道德观念、审美习惯，网络文学才能抵达广泛的受众，取得市场上的成功。”江苏省网络作协副主席、著名网络作家骁骑校如是说。

从“文化折扣”到海外“圈粉”

蝴蝶兰的作品《全职高手》

曾经，由于文化差异和刻板印象等因素，我国的文化产品在国内外的表现有很大的反差，往往是“墙内开花，墙外不香”，这种现象被称为“文化折扣”。比如，去年在国内创下超过56亿元人民币票房的电影《战狼2》，在北美的票房只有300万美元左右。

如今，这种“文化折扣”现象开始出现不少松动的迹象。网上流传一个说法——中国网络文学与好莱坞大片、日本动漫、韩国偶像剧并称为“世界四大文化新奇观”。近年来，借助网络和翻译渠道，无论是在日韩及东南亚国家，还是美、英、法等欧美各国，都能看到中国热门网络文学的身影。

打开“武侠世界（WuxiaWorld）”的网站，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以中国巨龙为背景的画面。然而这不是一家中国的文学网站，而是成立于2014年5月的北美网络文学翻译网站。在这家网站里，很多中国的网络文学被不断翻译成英文，例如，我吃西红柿的小说《盘龙》、蝴蝶兰的作品《全职高手》等都让众多海外网友陶醉其中。据不完全统计，该网站已拥有近400万日活跃用户，读者分布在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北美读者约占1/3。

中国网络文学海外频频“圈粉”，是何原因？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邵燕君指出，中国网络文学的宏大叙事风格很对西方读者的胃口。“中国网络文学里的主人公，往往充满着雄心壮志，一心一意奔向自己的目标，终于不再是干瘪的好好先生了。”在“武侠世界”论坛评论区，一些外国粉丝这样解释他们沉浸其中的理由。在相当一部分海外读者看来，过去流行世界的网络文学充满了“丧文化”的消极特点，而中国网络文学，则以积极阳光的风格令人耳目一新。

而在阅文集团CEO吴文辉看来，“中国网络文学以小说作品的形式演绎了中国文化文学的魅力，并借助了互联网高效快捷的传播形式，很容易被海外读者尤其是年轻人接收和接受。”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邵燕君则认为，“阅读快感是大众文化输出的基础之一。”不少国外读者对东方武侠等大众文化保有强烈的好奇心，随着近年传统功夫类电影的式微，一部分新武侠网络文学就承担了这一角色。

如今，不仅是“武侠世界”，海外的中国网络文学翻译网站可谓遍地开花。据不完全统计，全球自发翻译并分享中国网络小说的海外社区、网站已超过百家，读者遍布东南亚、日韩、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土耳其等100多个国家和地区，被翻译成10余种语言文字。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坚定文化自信，推动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兴盛。作为一个没有国界的传播平台，互联网有望助力中国打破“文化折扣”，进一步提升文化自信和影响力，将中国文化带上通向世界的快车道。而以国家、历史书写为底色的网络文学，也正在向世界传递更加丰富的民族文化，呈现更加生动、鲜活的中国形象。如今，在英译网络文学的评论区中，常常会出现“八卦具体指的是什么？”“孟婆汤有什么典故？”这样的问题。一大批中国网络文学的海外“追更”读者，也成了中国文化的忠实“粉丝”。

从“自由生长”到“精品为王”

2017年8月，首届中国“网络文学+”大会在北京开幕。

数据显示，2017年我国网络文学市场规模稳步上升至127.6亿元，同比增长32.1%。由此，很多人认为，网络文学已经进入了“最好的时代”。然而，“最好的时代”并不能简单凭借“量”的概念判定，网络文学只有始终保有对“质”的坚持，才能令其持续叫好又叫座。

在首届“网络文学+”大会上，国家资讯出版广电总局副局长张宏森将网络文学称为社会主义文艺的有机组成部分，同时肯定了它近年来呈现出的蓬勃发展之势。“作品总量逾1400万种，与此同时，一大批改编的影视、动漫、游戏作品也深受观众和用户喜爱。那些驰骋瑰丽想象、倾诉浪漫情怀、迸发青春活力的网络文学，丰富了网络文艺形式，拉动了相关产业的协同发展，较好地满足了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但不管是文化管理部门、网络文学平台、还是网络文学作家个体，也都清楚地看到了现阶段网络文学存在的问题。张宏森指出，目前网络文学存在的问题包括数量大、质量低、同质化，有“高原”缺“高峰”，机械化生产、快餐式消费和片面追求点击率等倾向较为突出。

国家资讯出版广电总局数字出版司司长张毅君称，要暂时给网络文学的“繁荣”打上引号，无论是创作上的“量大质低”之疾，产业上的“急功近利”之忧，以及市场上的“失序失范”之困，都会严重伤害还在成长中的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如何走好下一个20年？陈崎嵘认为“网络文学已进入‘升级换代’的关键期，对其宜放长远之眼、抱宽容之心、施对症之策。打造网络文学精品，重在引导网络作家树立文学理想、提升思想境界、关注现实题材，增强精品意识和创新能力。”

在经过了自由生长的“拓荒期”后，网络文学正在迈入“内容为王”时代，精品化创作成为业界共识。网络文学市场化曾经催生出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但这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好的作品终究会留下来。从“产品为王”“渠道为王”进阶到如今的“内容为王”，这是网络文学发展的历史必然，而“内容为王”的更高境界便是“精品为王”。让更多优秀的网络作家能够回归文学本身，这是产生精品力作的基础。而通过设立网络文学新人奖，引导、扶持更多年轻作家成为互联网时代下优秀的内容创作者，也必将推动网络创作向精品力作看齐，助力网络文学从“高原”迈向“高峰”。

（中国改革报、改革网记者 于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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